弘阳小说

林晓柔关掉手机。“师母，我不是故意抢你的东西。”“我只是以为，学得越像，你们就越容得下我。”她把完整记录传给我，又提出一个条件。“追责时，能不能别让我赔那套设备？”“我家赔不起。”“覆盖磁带的损失，你该承担多少，由法院决定。”我收起手机。“你被他骗，不等于我该替你买单。”她愣住，慢慢低下头。贺知远赶来时，林晓柔已经走了。他拦在广播站门口。“她说的话不能全信。”“聊天记录是真的。”“我没碰过她。”“我知道。”他似乎松了口气。我却继续说下去。“你不爱她。”“你只是想把十六年前那个永远满分的我，重新捏出来。”贺知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“我只是怀念以前。”“可你怀念的不是我。”“你怀念的是一个不会拒绝你、不会离开你的人。”他握住我的手腕，很快又松开。过去他只要碰我一下，数值就会有波动。如今什么都没有。“沈棠，我可以把原始音轨还给你。”“你删掉的东西，拿什么还？”“我会修。”“有些声音修得回来。”我看着他。“有些不行。”法院的保全人员从楼内出来，将封存通知贴在工作室服务器机柜上。贺知远回过头，看见审计人员搬走硬盘。那里面有他十年的项目资料。也有母亲声纹被使用、修改、出售的全部记录。封条落下时，他下意识抬手去拦。工作人员提醒他。“贺先生，擅自撕毁封条，要承担法律责任。”他的手停在距离封条一寸的位置。身后，机器最后闪了一下。彻底熄灭。审计结果比我预想得更快。归声计划曾以“真实遗属授权”为条件，拿到三百万公益技术补贴。贺知远伪造授权，擅自更改声纹归属，不仅要退回款项，还将面临行业协会调查。工作室召开临时股东会。我持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。当年抵押母亲房产购买的第一批设备，也一直登记在我名下。表决结束后，贺知远被暂停负责人职务。他坐在会议桌尽头，衬衣两天没换。“沈棠，你一定要把我赶出去？”“这是股东决议。”“你明知道这家工作室对我意味着什么。”我把会议纪要推给他。“那盘磁带对我意味着什么，你也知道。”他没再说话。散会后，所有人陆续离开。贺知远独自坐在空会议室里，手边放着那张撤职通知。从前每次争执，他只需要看我一眼。九十六，是一束花。八十，是一顿饭。六十，要多陪我两天。四十一，也不过是难哄一点。可现在，头顶消失的地方像一面空墙。他第一次不知道该付出多少，才能换回一句原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