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阳小说

“谁签的？”贺知远扫了一眼文件，没有半点意外。“电子签名。”“你以前授权工作室处理旧录音时留过。”“那份授权，只针对我参与修复的地方曲库。”“法律上的条款差不多。”“我妈不是曲库。”我的声音不大。贺知远却皱起眉，抬手捏了捏鼻梁。这是他觉得我不懂事时惯有的动作。“沈棠，我已经答应把项目收益的百分之五捐出去。”“你现在追着一个签名不放，是想让所有人觉得你连公益都容不下？”“如果你不签，当初抵押房子买的设备也会被算作工作室债务。”“沈棠，你也要被牵连。”门被推开。林晓柔进来。她先把一杯热水塞到我手里。“师母，对不起，都是我影响了你们感情。”“但你妈妈要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安慰那么多人，肯定也愿意。”我冷笑一声。“她愿不愿意，应该由她说。”她脸上的笑僵住了。红着眼眶。“可你也不能为了一盘旧磁带，把师父这些年的名声砸了。”我握紧水杯，正要开口。“够了！”贺知远冷冷出声，看着我，一脸失望。“晓柔都知道顾全大局，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一样懂事。”指甲掐进手心，我放下水杯。“原始备份给我，我可以不在今天追究。”贺知远看着我，神情缓和了些。大概以为我终于学乖。“备份涉及核心算法，项目结束后再说。”“具体哪天？”“沈棠，别得寸进尺。”林晓柔将胸前的录音吊坠摘下。“师母，还给你。”“里面一共十二句，都是妈妈哄我的话。”“我一次也没舍得删。”我没有接。她的眼泪落下来。“我知道您觉得我不配。”“可师父说，声音跟光一样，照过别人，也不会少您的。”贺知远把吊坠推回她手里。“戴着。”“项目还没结束。”随后，他侧过脸看我。“她今晚还要接受采访，现在眼睛都哭肿了，你满意了？”我忽然笑了一下。过去十六年，我每次同他争执，最后都会变成我的错。因为他看得见数值。知道我的眼泪有尽头。知道我说离开时，头顶仍有八十、七十，甚至四十一。现在，林晓柔的一滴眼泪，都能排在了我面前。胸口一阵窒闷，我突然就失去了说话的力气。把水杯放下，我转身就走。身后，林晓柔试图叫住我。贺知远嗓音很冷。“让她走，她喜欢作就作，我看她这次要任性多久。”我脚步停顿一下。无数次的低头，让贺知远笃定了我离不开他。可这一次，我是真的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