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阳小说

第二条视频，是“姐姐带弟弟做手工”。我剪彩纸，手指被纸边划开。血珠冒出来，我停了一下。方晴在镜头外掐住我的胳膊。“继续！”弟弟把胶水倒在我的暑假作业上。方晴立刻把镜头推进。“念念，弟弟弄坏你的作业，你会生气吗？”我盯着被泡皱的纸，喉咙发紧。“不会。”方晴的指甲又陷进去。我赶紧补上。“弟弟还小，我是姐姐。”那条视频发出去后，评论区全是夸奖。“姐姐情绪太稳定了！”“这才是二胎家庭正确打开方式！”“妈妈会养，孩子才会这么有爱！”方晴捧着手机，笑得停不下来。她把其中一条评论念给我听。“你看，大家都说你被爱养大。”我胳膊上被掐出的印子还在。我没敢揉。晚上，班主任林老师给我发微信。“念念，今天作业少交两页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我刚打出“老师，我脚疼”，手机就被方晴抽走。她盯着屏幕，脸上的笑收干净。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我慌忙摇头。“我没有。”方晴把聊天记录往上翻。“林老师是不是觉得我虐待你？是不是你在学校乱讲？”我急得手发抖。“老师只是问作业。”方晴把手机塞进口袋。“从今天开始，手机我收着。”我伸手去够。“妈妈，我还要查单词。”方晴拍开我的手。“少拿学习当借口！你想让外人管我们家的事，是不是？”继父张磊从卧室出来，手里拿着弟弟的奶瓶。“老师关心孩子，也不用发这么大火。”方晴转头盯住他。“念念的教育我负责，你别插手。”张磊的嘴唇动了动，最后把奶瓶递过去。方晴抱着弟弟进卧室，门口丢下一句。“再让我发现你联系老师，你就别去学校了！”那晚，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。妈妈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时，比对着我笑时好看。写完，我用橡皮擦掉。纸上留下黑灰，怎么擦都脏。第三天下午，方晴把阳台书桌收拾出来，把练习册摆成一条线。手机固定在三脚架上，镜头正对我的侧脸和手。她打开前置镜头，嘴角弯出那种粉丝最喜欢的弧度。“今天给大家拍念念独立完成暑期作业的延时记录。”她的手搭在我肩上，指尖捏住我的校服布料。“念念每次学习前都会主动要求关门。”“她告诉我，妈妈，关上门我更专注。”“尊重孩子的自驱力，就是我送给女儿最好的成长礼物。”我坐在椅子上点头。她关上阳台门。锁舌扣住。阳台只有一扇窄窗，七月的热气堵在里面。我低头写题，汗滴到作业本上，铅笔字被晕开。桌面发烫，手腕贴上去就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