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阳小说

八年后的夏天，我又带儿子去了那家游泳馆。他已经长得比我高了。以前那个抱着游泳圈问我怕不怕水的小孩，现在成了校队队员。他下水前还不忘回头交代我。“妈妈，你在看台坐着。”“别自己逞强游太久。”我笑了。“知道了，小教练。”泳池重新装修过。更衣室外贴着醒目的提示牌。禁止偷拍禁止骚扰。发现违法行为，立即报警。我坐在看台上，看着儿子一次次划过泳道。那年夏天的事，已经过去很久。可我偶尔想起，还是会记得泳池边那瓶没砸中的矿泉水。训练结束后，儿子买了两瓶水。我们往停车场走时，他手里的空瓶掉到了地上。瓶子一路滚出场馆。停在垃圾回收站旁边。一个佝偻的男人扑过去，把瓶子捡起来。他身上穿着发旧的外套。头发乱糟糟的。右腿拖着，走一步都很费劲。他把空瓶塞进麻袋抬头时，和我对上了眼。我认出了他陈仕强。那双曾经盯着别人评头论足举着手机起哄的眼睛，现在只剩躲闪和慌乱。陈仕强蹲在地上，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瓶。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儿子看着我，小声问：“妈妈，你认识他？”我牵住他的手。“认识。”“他以前不懂得尊重人。”儿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他现在懂了吗？”我回头看了一眼。陈仕强还蹲在污水边，低着头收拾散落的塑料瓶。我说：“懂不懂，已经不重要了。”“有些代价，不是懂了就能免掉。”我带着儿子继续往前走。阳光落在泳池外的广场上。身后没有人再喊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