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阳小说

半年后，第一场雪落下来。我和谢屿从现场回来，手里各拿着一杯热奶茶。街边的灯刚亮，雪粒子被风吹的斜斜飞过，落在肩头，很快化掉。谢屿说要去买烤红薯。我站在路边等他。然后，我看见了顾尘。他站在不远处，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大衣，瘦的几乎脱了相。以前他总是把自己收拾的很整齐，衬衫没有褶，鞋面没有灰。现在，他的鞋边沾着泥，眼底全是红血丝。手里攥着一本黄历。那本黄历的边角已经被翻的起毛。他看见我，先是停住，随后一步一步走过来。“知意。”我没有应。他低头翻开黄历，手指停在某一页上。“今天宜破镜重圆。”风很大，他的声音被吹的发散。“我找了很久，才找到这一天。”我看着他。看着一件被遗忘在旧房间里的东西。它曾经陪过我很多年，我也曾经珍惜。可时间久了，灰尘落上去，旧物就只剩旧。顾尘抬起头，眼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光。“你跟我回去好不好？”“回哪里？”“回家。”“哪个家？”他愣住。我指了指身后的方向。“这里也是我的家。”顾尘的手指收紧。“你在这里过的不好。风沙这么大，冬天这么冷，你一个人——”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他的话停住。谢屿抱着两杯新买的奶茶走回来，看到顾尘后，脚步顿了顿。“朋友？”我接过他递来的奶茶。“以前认识的人。”顾尘脸色骤然白了。他看着谢屿，又看向我手里的奶茶。谢屿没有问太多，只是站在我旁边，安静等我说话。顾尘忽然急了。“知意，我知道你在怪我。可我以前看黄历，真的是怕你出事。”“怕我出事？”“是。”他眼眶发红，“我只是……我总觉得，只要避开那些不好的日子，就能保护你。”我捧着奶茶，热气一点点升到眼前。“前年我高烧，你不让我去医院。”顾尘的嘴唇动了动。“去年我爸车祸，你拦着我不让我去签字。”他的脸色更白。“领证那天，你送丁楚楚去医院。”风卷着雪粒子，落在他肩上。他站在原地，终于听见那些自己一直不愿听见的话。“你不是在保护我。”我说。“你是在保护你自己。保护你不必做决定，保护你不用承认你偏向谁，保护你不用面对我会难过这件事。”顾尘低下头。很久，他才说：“我改。”“你可以改。”我看着他。“可那些被你忌掉的岁月，已经把我对你的爱，一天一天，全部熬干了。”谢屿没有说话。只是把另一杯奶茶塞进自己掌心，替我挡住了一点风。顾尘站在雪里，黄历被风吹开，纸页翻的很快。有很多日子从他手里逃过去。最后，他没有追上来。我和谢屿往前走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。走出很远后，谢屿才问：“需要我陪你走一会儿吗？”我点点头。“好。”那天的雪很轻。可落在肩上时，我第一次感觉到，自己已经走的很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