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敬渊没有走。他在寨口王叔家赖了下来,每天在我视线范围内打转。他不再凑上来送早饭,只是远远跟着。肉眼可见的,他衰弱了下去。他总是佝偻着背,时不时捂住胸口,连呼吸都透着破败。这天我在后山采药,他又跟了上来。山风里,他粗重破碎的喘息夹杂着干咳,听的人烦躁。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跟着干什么?”“山路滑,怕你摔着……”他刚开口,便剧烈的咳嗽起来,咳出了生理性的眼泪。“而且,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,心慌……”“我在这里长大,哪条路滑我比你清楚。”我冷冷打断他。身后沉默了片刻,只有他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。“阿月,研究所的职位我丢了。”我拨弄草药的手顿了顿,没出声。他喘息着继续说:“之前网暴的帖子闹得太大,网监查出是念楚造谣,连带着扒出了我在丧期出轨。导师嫌我败坏门风,把我踢出了重点项目,研究所也让我无限期停职。阿月,我什么都没了……”他往前踉跄了两步,脚步虚浮。“以前我总觉得事业最重要,但那天在崖边,你掉下去的时候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”“从那天起,我每晚一闭眼就是你坠崖的画面……阿月,我睡不着觉,我的心口每天都像被火烧一样疼……”“你脑子空白的时候,正开着车送白念楚去医院……”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回他,赵敬渊愣了一下。旋即又不死心的说道:“我为了能娶你,我不惜一切代价跟念楚离婚了。”我转过身,漠然的看着他。“你不过是看网上舆论太大,离婚明哲保身罢了。”两个月后,曾经城里意气风发的研究员,变成了一个邋里邋遢的乞丐。衣服皱巴,胡茬青黑,形销骨立。曾经哪怕我看一眼都会心动的人,此刻只觉得心烦。那天后,我正式独立主持了第一场完整的祭祀仪式。寨里人都说,苗正山的女儿有出息。日子一天一天的过,偶尔会从镇上来的人嘴里听到外面的消息。听说赵敬渊回了城,去了一家普通公司,但没干两个月就被辞退了。因为他白天精神恍惚,夜里整宿哀嚎。而白念楚也终于付出了代价。她所谓的严重心脏病和抑郁症全是伪造的。她不仅靠装病骗取了赵敬渊的大量钱财,还在网上发起过虚假筹款。警方介入后,她因涉嫌诈骗罪直接被捕入狱。听说她走投无路进去前,曾跑去找过赵敬渊一次,却被他那副满地打滚的模样吓的尖叫逃跑。夏天到了的时候,我站在山神庙的台阶上,望着远处层叠的山脊。风从谷底吹上来,暖暖的。阿爹坟头的草应该又长高了一截,等忙完这阵子,我去给他除草。告诉他,他的女儿没有把日子过坏。那些背信弃义的人,也已经得到了永无止境的惩罚。山路很长,往后的日子也很长。但我的脚,已经稳稳的踩在实地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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