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抬头:“她现在不适合转院。”周秀兰的眼泪掉下来:“正规医院一天多少钱?念笙那边还欠一百万,家里哪来的钱两头烧?”我抓住床栏:“爸,我想留在医院。”宋远征避开我的眼睛:“晚棠,家里现在困难。”我忍着喉咙里的血腥:“我可以慢慢还,我不花念笙的钱,我只想治病。”周秀兰把纸塞进宋远征手里:“你看看,这边还能给二十万补贴,晚棠调理身体,念笙也能解燃眉之急,这才是一家人。”医生拦住笔:“宋先生,病人本人不同意,家属不能强行转院。”宋远征攥着笔,指节发白。他曾经也不是没疼过我。我妈刚走那年,我高烧到四十度,他背着我跑了三条街,把挂号单捏得皱成一团。那时候他手机里给我的备注,还是“晚棠宝贝”。后来周秀兰进门,宋念笙喊他爸爸,他把备注改成了“晚棠”。再后来,连我的电话也总被他按掉。周秀兰靠近他耳边:“远征,念笙那份合同等不起,晚棠从小懂事,不会怪你的。”宋远征终于签下名字。笔尖划过纸面,我的心跟着往下沉。他把文件递回去,声音发哑:“晚棠,你替念笙挡这一灾,她是妹妹,你要护着她。”我盯着他的手:“爸,我已经替她挡了三年。”周秀兰立刻厉声: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!谁家姐姐不是护着妹妹?”我被推出医院时,医生追到电梯口。医生把一张纸塞进我手心:“出现大咯血、少尿、昏迷,马上回来,别拖。”周秀兰抢过纸折起来:“医生放心,我会照顾她。”西郊那家疗养院很偏,门口旧牌子上写着“临终关怀中心”,旁边又贴了一张红纸,“中医调理试验基地”。我问护工:“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护工推着轮椅往里走:“家属签的什么,我们收什么。”周秀兰把我安置进双人间,转身就打开保温桶。黑褐色汤水倒进碗里,铁锈味冲上鼻腔。我偏开脸:“我不喝。”周秀兰把勺子抵到我唇边:“这是给念笙试的,等确定安全了,才能给她喝。”我看向门口:“爸。”宋远征站在走廊里接电话:“王总,一百万我们会想办法,念笙不能毁在违约金上。”我又喊了一声:“爸,这汤味道不对。”他捂住听筒,皱眉:“晚棠,周阿姨为了你跑前跑后,你别寒她的心。”周秀兰把勺子往里压:“喝了才会好。”汤滑进喉咙,胃里像被刀片刮过。三年前,第一碗补品也是这样。那天宋念笙拿到艺校录取通知书,周秀兰笑着把汤端到我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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