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倒台后的第三天,皇帝下了一道旨。升东宫侍官秦苒为正六品东宫典事。吴管家念旨的时候声音都在抖。东宫从来没有人升过官。只有被抬出去的。我倒是没什么感觉,主要在想正六品是不是俸禄能多一点。翰林院那点银子实在不够花。太子站在书房门口听完旨意,什么都没说。转身回去继续批折子。我跟进去给他倒茶,加了糖的。他喝了一口。"甜。""好喝吗?""太甜了。""那我下次少——""别。就这样。"日子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样子。我理折子,他批折子,谁也不多说话。但又不太一样了。他不砸茶盏了。不扔书了。偶尔还会主动跟我说些不相干的事。比如他小时候养过一只猫,后来跑了。比如他练剑是跟一个已经不在了的师父学的。比如他其实不讨厌甜的——只是东宫从来没人给他放过糖。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但我听得出来,不是别人的。有天傍晚我去书架拿东西,看见我那只缺了角的粗陶杯旁边多了样东西。一只新杯子。青釉的。跟他第一天砸碎的那只一模一样。但这只是完好的。杯底刻了两个小字。我凑近了看——秦苒。我端着杯子站了很久。太子从外面走进来,看见我对着杯子发呆。"怎么了?""殿下,这个杯子上刻了我的名字。""书架上的东西你随便拿。""可这明显是专门给我的吧?"他顿了一下,别开眼。"别多想。""哦。"我把杯子抱在怀里。想了想又问:"那殿下为什么非要刻一只新的?"他没回答。耳尖红了。我看着他的耳朵,忽然发现一件事。他耳尖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。见我的时候红,说话的时候红,有时候我给他递折子手指碰到他,也红。我虽然迟钝,但我不瞎。可我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意思。直到第二十八天。那天下了很大的雪。我去膳房端晚膳,回来的路上雪太厚,踩滑了。食盒飞出去,汤洒了一地。我坐在雪地里看着那碗打翻的汤,忽然有点难过。不是因为摔了。是因为那碗汤里我偷偷加了糖。太子最近胃又不舒服了,吃饭总皱眉。我想着在汤里加点糖他可能会多喝两口。结果洒了。我蹲在雪地里捡碎瓷片的时候,一双手忽然伸过来。沉水香。太子蹲在我面前,把我手里的碎片拿走。"手破了。"我低头一看,手指上划了道口子,在流血。我还真没感觉到。"不疼。""你什么时候疼过?"他声音压得很低。"蒙汗药喝了说苦,泻药吃了没反应,匕首放枕头边你拿来削苹果——""秦苒,你到底有没有痛觉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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