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审结束后，我带着妈妈去办了离婚手续。三十年的婚姻，一张纸就结束了。走出民政局的时候，外面下着小雨。妈妈站在台阶上，仰起脸，让雨滴落在脸上。她没有说话，但我看到她的嘴角，微微弯了一下。”妈，走吧。””去哪？””去新城市，过新日子。”妈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我和弟弟，轻轻点了点头。”好。”医院的复职邀请函发来了三封，我一封都没回。那栋有叶峰名字的大楼，那个有他痕迹的圈子，我一天都不想多待。打包好行李那天，弟弟帮我搬箱子，突然问了一句：”姐，你后悔吗？”我想了想。”不后悔。”如果我不做这些，妈妈一辈子都是”疯子”，叶峰一辈子是”好人”，叶伟宸一辈子逍遥法外。而我，一辈子都是那个六岁时在桥洞下发抖的小女孩。我做完了该做的事。剩下的，交给法律，交给时间。出租车来了，我扶着妈妈上车，弟弟坐副驾。车窗摇下来，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。高楼大厦，车水马龙。这里有我吃过的苦，受过的辱，流过的泪。但也有我不曾低下的头，不曾弯过的腰。”走吧。”我说。车子发动，驶向城外。后视镜里，城市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。弟弟忽然从副驾转过头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”姐，新家会有大阳台吗？””有。””能种花吗？””能。””那妈想种什么就种什么。”妈妈靠在后座上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，轻轻地说了一句：”我想种棵树。””好。”我握住她的手，”种棵大的。”车窗外的天空，雨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，光透下来，铺在远处的公路上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。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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