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阳小说

班主任闻讯赶来，看到那片刺目的红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当场就红了眼。他指着那张答题卡，对着警察说：“这孩子平时在学校，流鼻血是家常便饭！”“她为了省纸，流鼻血都用袖子擦，校服袖口总是洗得发白！”“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医院，她说怕花钱，说她妈妈赚钱辛苦。”班主任的声音哽咽了。“她不是在装病，她是在拼命啊！”妈妈呆呆地听着，像是第一次认识我。她看着班主任，又看看那张答题卡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的世界，正在一片一片地崩塌。……我被送进了医院的停尸间。冰冷的白布盖住了我的脸。妈妈疯了一样想冲进去，被两名警察死死拦在门外。她挣扎着，哭喊着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“让我再看看她！就看一眼！”她的头发散了，妆也花了，狼狈不堪。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真的不是故使意的……”她哭着，语无伦次地辩解。“我就是想让她考完……就差这一场了……考完就好了……”可这句话一出口，连她自己都知道有多苍白无力。考完就好了吗？拦着她的警察冷冷地看着她：“考完试，人没了，这叫好？”妈妈的哭声戛然而生。她愣住了。在冰冷的走廊里，她第一次开始回想。回想这些年，每一次我捂着鼻子，仰着头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回想每一次我小声说不舒服，想去医院看看。回想每一次我欲言又止，最后把话咽回去的样子。不是我爱添麻烦。是她，一次又一次，亲手把我求救的声音，按了回去。……警察和老师一起回了家。那个被我称为“家”的小小出租屋，此刻挤满了陌生人。他们在我那张吱呀作响的床底下，翻出了一个纸箱。箱子一打开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里面是满满一整箱，沾着干涸血迹的旧纸团。每一个纸团，都是一次被她忽视的警报。他们又拿出了我的校服，那洗到发白的袖口上，还残留着淡淡的褐色印记。一个警察在我枕头下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、封皮都磨破了的本子。本子里，记着我每次流血的时间、时长。密密麻麻的日期，像一行行无声的控诉。妈妈看着那个本子，彻底说不出话了。我的手机被打开，备忘录里没有秘密。只有一行行省钱清单。“少吃一顿早饭，可以省下3块钱买练习册。”“流鼻血尽量用旧纸，或者用袖子，新纸要花钱。”“夜里流血就往肚子里咽，这样就不会吵醒妈妈了。”短短几行字，像一把尖刀，把她钉死在墙角。校医也提供了学校医务室的记录。上面清楚地写着，我不止一次因为晕眩、脸色苍白、心慌去过医务室。她也不止一次，接到过校医打来的电话。她不是没接到。是每一次，她都用同一句话回复。“别配合我孩子装病，她就是想偷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