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阳小说

8那天陆崇被人抬回王府后，高热不退，昏迷了两天两夜。太医说是急怒攻心，伤了心脉，需静养数月方好。王府上下噤若寒蝉。第三日清晨，陆崇醒了。“来人。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，哑得不成样子。“王妃”陆崇的声音顿了顿。“阿婉的陪嫁，还有她留在府里的东西，都收在何处？”吓人愣了愣，小心翼翼地答：“王爷，王妃薛氏当年被送出府时，她的东西就被挪到了后院库房，后来许侧妃说那些东西占地方，让人清了出去，大多都扔了。”陆崇撑着身子坐起来，动作猛了些，胸口一阵剧痛。他没有吭声，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走。下人追上去想扶，被他一把甩开。后院库房在最偏僻的西北角，他从未去过。推开门的时候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角落里堆着几只破旧的木箱，上面落满了灰，有几个已经被虫蛀穿了。陆崇蹲下来打开最大的那只，里面空了大半，只剩下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。他伸手去拿，指尖触到布料的时候，忽然缩了一下。陆崇想起阿姐还在王府的时候。每次见她，她都穿得妥帖端庄，发髻一丝不乱。她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。哪怕他三个月没去她院里，她也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，坐在窗前等他。他偶尔路过，瞥见她的身影，心里只觉得厌烦。那时他只当她是母妃塞给他的正妃。是薛家塞进他府里的棋子。她越是体面周到，他就越觉得她在演给他看。如今他才知道，她不是在演。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夫君，把王府当成了家，把那些繁文缛节当成了她该守的本分。而他把她的本分，当成了一场笑话。陆崇把那些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，叠好，放在膝头。衣裳不多，叠起来也不过薄薄一沓。最下面压着一只绣囊，上面绣着一枝桃花。他认得这只绣囊。成婚那夜，阿姐从袖中取出这只绣囊，红着脸递给他，说里面装着桃花瓣，是她出嫁前在娘家院子里摘的。他说好，然后随手搁在了一边。后来许倾倾入府，说桃花俗气，他便让人砍了院中所有的桃树。那只绣囊，他早忘了。可她还是收着，收了一年又一年。陆崇在库房里待了一整日，不吃不喝，也不说话。下人跪在门外求他回房，他没有应。直到掌灯时分，他才从库房里出来，怀里还抱着那几件旧衣裳和那只绣囊。他回到书房，命人取来纸笔，亲手给阿姐写悼文。写了撕，撕了写。写了大半夜，满地纸团。纸上却始终只有四个字——吾妻薛婉。翌日，下人敲门询问。外邦使臣向王府讨要人，去宴会上献舞。陆崇眼也没抬，淡声道：“许倾倾是王府的人，让她去吧。”下人一怔：“可是王爷，之前您不是说”书房里传来一声巨响，像是桌案被掀翻的声音。下人立刻闭上嘴。良久，陆崇的声音再次传来。“许倾倾送去以后，不必在接回来了。”“告诉那些人，这是本王送给他们大礼，好好享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