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后,太子来得更勤了些。日子久了,院里的丫鬟们也渐渐摸清了太子的脾性。那日太子走到门口,又停住脚步,回头对着我笑。「明日元宵灯会,我带你出宫。」青杏见了,凑到我身边,压低声音道:「姑娘,殿下待您可真好。」「您瞧啊,殿下隔三差五就来,哪回空过手?吃的用的玩的,样样都惦记着。上回您随口说一句桂花开了,第二日殿下就让人送来一篮新蒸的桂花糕。这哪是对丫鬟,分明是对——」她忽然捂住嘴,嘿嘿笑了两声。秦嬷嬷在门口瞪了她一眼:「嘴上没个把门的,仔细你的皮!」青杏吐吐舌头,跑出去干活了。我翻着书,没抬眼。她只知道太子对我好。却不知道,卫家满门忠烈,嫡系后辈几近死绝。可卫家世代掌管的北境大军,那支能调动三十万铁骑的虎符,却不见了踪影。皇帝在找,太子在找。底下的一众成年皇子,也在找。可全都一无所获。我停住动作,伸手,将窗边摆着的小马驹伸手拿下。那是父亲亲手所刻,描眉画眼,无一不精。我低头,看着它泛着幽光的眼睛。良久,才笑了笑。元宵这日,秦嬷嬷早早带着一众小丫鬟给我梳妆打扮。马车行过热闹街市,在巷角停下。太子牵着我的手,走在我身侧,半步之遥,替我挡着人群。三里长街,灯火如昼。舞龙的队伍刚刚过去,锣鼓声还在耳边震响。两旁店铺张灯结彩,卖糖人的、卖花灯的、卖面具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孩童举着兔子灯跑来跑去,笑声清脆。路过猜灯谜的铺子,他亲自给我挑了一盏兔子灯,说是应景。「这个谜面,」他指着灯上贴的红纸条,「『画时圆,写时方,冬时短,夏时长』——打一字。」我低头看着纸条,还没说话。旁边有人抢着回答,「是个『日』字!」摊主笑着递上一块桂花糖。太子接过来,转身递给我。一道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,我回头,就看到云舒站在不远处,目光死死正盯着我。她身边的宫女凑上去说了句什么,她没应,只盯着这边,脸色煞白。太子这时也看见了她。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,「卫姑娘也来了。」云舒的睫毛颤了颤。她迈步走过来,屈膝行礼,「臣女见过殿下。」「这位是阿翎姑娘吧?」她笑着,「好些日子不见了,姑娘在东宫住得可好?」我没说话。太子已淡淡开口:「她的事,不劳太子妃费心。」云舒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,仍是那副温婉模样,「殿下说的是。是臣妾多嘴了。」她垂下眼,往旁边让了一步。太子不再看她,低头对我道:「前头有猜灯谜的,去看看?」我点点头。经过云舒身侧时,我偏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的手,正死死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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