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京城的前一天,我见了一次律师。我把顾言留下的所有股份、房产和现金,全部签署了无偿捐赠协议。一分都没留。全部捐给了全国犯罪受害者援助基金会。律师看着那份价值千亿的捐赠书,震惊得握不住笔。“苏小姐,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?这可是顾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,哪怕您只留百分之一”“不用了。”我平静地打断他,推开椅子站起身。“沾着血的钱,我嫌脏。”那盘坦白心声的录像带,我也没带走,连同地下室的钥匙一起,永远留在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。顾言说下辈子换他做牛做马来干干净净地爱我。可我不想要下辈子了。这辈子太疼了,下辈子,我连见都不想再见到他。第二天清晨,陆骁开车送我去了火车站。我没有带任何行李,怀里只紧紧抱着哥哥的骨灰盒。进站口前,陆骁递给我一张通往南方沿海小城的车票。他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“到了那边,好好生活。如果遇到什么困难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我接过车票,冲他淡淡地笑了笑。“陆警官,谢谢你。”我转过身,毫不留恋地走进了检票口。没有回头。三年后。南方,一座不知名的临海小镇。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,吹动着街角一家花店的风铃。叮当,叮当。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长裙,正站在门口给一盆向日葵浇水。阳光毫无阻挡地洒在我的身上,暖洋洋的。我身上那些鞭伤、烫伤和烟头留下的疤痕,经过三年的时间,已经淡成了浅浅的白印。不再狰狞,也不再作痛。“知意姐姐!”一个扎着羊角辫、脏兮兮的小女孩从街道拐角跑了过来。她是镇上孤儿院的孩子,经常来我店里帮忙。小女孩跑到我面前,神秘兮兮地把手背在身后。“怎么了,丫丫?”我放下水壶,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。“送给你的!”小女孩猛地把手伸出来,掌心里躺着一朵刚从海边摘下来的、还带着露水的野菊花。“院长妈妈说,今天是知意姐姐的生日,祝知意姐姐永远漂亮!”我愣了一下。十八岁生日那晚的噩梦,曾是我这辈子最不愿触碰的禁区。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过生日了。我看着小女孩清澈干净的眼睛,和那朵生机勃勃的野花。心脏深处那块空洞的地方,仿佛被一阵温暖的海风轻轻填满了。我伸手接过那朵野花,小心翼翼地别在耳后的头发上。“好看吗?”我笑着问她。“好看!知意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!”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。我站起身,牵着她的手,看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。海浪拍打着礁石,海鸥在阳光下自由地盘旋。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去的凛冽寒冬,那些踩着我骨血狂欢的烂人。终于在这片明媚的春光里,死得干干净净。我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,迎着海风,笑得肆意又张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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