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阳小说

7她拿出手机，给物业打电话，“我家女儿房间可能有死老鼠，味道很大。”“但我女儿在闭关学习，不能打扰，你们派人在门外喷点除臭剂就行。”挂了电话，她对着我的房门，语调冰冷又笃定。“等你受不了了，自然会出来。”“到时候，我要你跪着道歉。”第六天，爸爸终于坐不住了。早饭时，他放下筷子，表情严肃，“老婆，舒然房间的味道，不太对。”“能有什么不对？”妈妈夹着菜，头也不抬。“她就是在里面大小便，故意恶心我，这种叛逆期的小孩，什么干不出来？”“可这都多少天了，”爸爸走到我房门口，手放在把手上，“我必须开门看看。”“乔国栋！”妈妈猛地站起来，声音尖利，“我说了不许开！”“这次必须治她！你现在开门，之前的坚持全白费了！”“可万一她生病了呢？万一她晕倒了呢？”“晕倒了会醒！生病了会叫！”妈妈冲到爸爸面前，挡住门。“房间里有水，柜子里有零食，饿不死她。”“零食？”爸爸愣了，“你不是说，舒然偷钱买零食，已经把零食都扔了吗？”妈妈尴尬地移开视线，“我又买了新的，测试她会不会再偷。”这是谎话。我柜子里从来就没有零食。自从上次被妈妈发现后，爸爸再也不敢给我藏零食了。他说，“舒然，爸爸对不起你，但爸爸，怕你妈妈。”怕。这个家每个人都活在怕里。我怕妈妈失望，爸爸怕妈妈生气，而妈妈。她怕失去控制，怕人设崩塌，怕流量下滑。妈妈不允许任何垃圾食品出现在家里。她说，糖分影响智力发育，添加剂降低学习效率。“你就是心软！就是惯她！所以她这次才敢这么嚣张！”“乔国栋，我告诉你，舒然不是我一个人的女儿，但她的人生是我在规划！”“你平时不管不问，现在装什么好人？”“你要是真关心她，平时怎么不多陪陪她？”“怎么不辅导她功课？怎么不在我骂她的时候替她说句话？”“你要是看不惯，可以不管，但别拖后腿！”爸爸看着妈妈，眼神复杂，“老婆，你有没有觉得，你对舒然太狠了？”“狠？我不狠，她能考年级前十？”“我不狠，她能拿奥数金牌？我不狠，她凭什么上清华？”爸爸被问得哑口无言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因为他知道，妈妈说的都是真的。这十八年来，他对我的爱，永远停留在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上。当真正遇到需要调解的家庭问题，他永远躲在书房里，关上门，假装听不见。“我，”爸爸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只是担心。”“担心什么？”妈妈冷笑，“担心她饿死？”“我告诉你，就算她真饿死了，也是活该！谁让她这么倔？”这句话像一把刀，刺穿了我的灵魂。也刺穿了爸爸最后的犹豫。